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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杀手》:超越你想象的毒战

作者:红袖添饭 文章来源:外滩画报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6年02月23日
虽然出生于加拿大的导演丹尼斯·维伦纽瓦的新作《边境杀手》不是什么大制作,却是近期好莱坞电影中票房、口碑尚佳的一部。该片以美国和墨西哥边境上的缉毒行动为故事线索,带给观众一出悬疑丛生、紧张刺激又不乏深意的好戏。
    关键词:边境杀手

虽然出生于加拿大的导演丹尼斯·维伦纽瓦的新作《边境杀手》不是什么大制作,却是近期好莱坞电影中票房、口碑尚佳的一部。该片以美国和墨西哥边境上的缉毒行动为故事线索,带给观众一出悬疑丛生、紧张刺激又不乏深意的好戏。

单看片名,《边境杀手》(Sicario)可能给人无从把握的感觉,因为 Sicario 本非英文单词,而是西班牙语,意为“刺客,职业杀手”。虽然影片的开场字幕就提供了关于这一词汇源起的更多背景,但观众可能还是不清楚以“杀手”来命名一部“毒战”电影,导演的用意何在?这个困惑,可能要到影片结尾才有答案。

“不解释”

片名只是观影过程中,观众脑中悬而未决的问题之一。和其前作《囚徒》(Prisoners)一样,导演丹尼斯·维伦纽瓦(Denis Villeneuve)赋予影片强烈的悬疑感,让观众无时无刻不期待接下来的情节发展,因此浓厚的观影兴趣从开始一直保持到最后。不得不说,在好莱坞新生代创作人中,难得见到如维伦纽瓦这般钟情且擅长制造悬疑氛围的导演。他所用的手法多样而全面,却无意炫技,而是妥帖地服务于叙事,通常的做法是仅仅向观众透露有限的信息,让对结果或真相的期待牵住他们的心。

《边境杀手》的开场,观众能隐约猜到那是怎样的行动,却无法预计出现的结果。在具体的场景调度中,维伦纽瓦又创造了一些细微的变化。比如在揭示“夹壁”中的秘密时,用的是很直接的“意外揭露”。而在表现突如其来的爆炸时,又通过镜头的组合给有一定电影语言修炼或阅片基础的观众某种暗示,让他们意识到很可能会有问题,于是在什么时间点爆炸就能制造意想不到的惊悚效果。

在情节的演进上,维伦纽瓦也是一直用有限的视角来控制观众能掌握的信息量。需要指出的是,这个故事所涉及的“常识”层面对普通观众——尤其是对美国政、军、警、法部门运作了解甚少的人来说,本身存在一定的观影障碍。比如女主角在整个行动中存在的意义就与联邦调查局(FBI)、中央情报局(CIA)以及军方三角洲特种部队的地域权限有关。对于这些背景知识,影片没有以破坏叙事节奏为代价而横加解释,因为开头不明的人物与机构关系,在剧情展开的过程中可以自然被理顺。另一方面,这种“不解释”的手法,客观上也加强了影片的悬疑感。

《边境杀手》整体上的悬念设置,还与视角选择有关。在大多数时间里,艾米莉·布朗特(Emily Blunt)饰演的女主角充当了观众的视线:这个角色本来就被设计为“不明所以”和始终“被蒙在鼓里”,所以她的困惑可以被解读为观众的困惑。有意思的是,全片也有视点转移,也有以非女主角的视角来呈现她看不到的情景,比如说对一位墨西哥警察的家庭生活的展示,可能一开始让人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个角色及其看似琐碎无聊的生活场景对推进剧情有何作用。但是,最基本的观影常识,又会让观众有所预期:导演不会做无用功的,一切编排在最后应该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果然,到了影片的第三幕,不仅所有悬念都真相大白,观众回过头来看还会为导演草蛇灰线式的布局击节叫好。这样的安排不仅令剧情得以前后照应,还让观众感到结尾有“意犹未尽”的回味余地,引人深思。

 

艾米丽·布朗特饰演的女主角一定程度上代表了观众视角

 

《边境杀手》讲述由执法人员和神秘特工组成的精英小队在美国和墨西哥边境缉毒的故事

 

影片最大的转折,还是与片名有关。在前面两幕中,导演让观众以为这就是关于女主角的故事。然而,随着剧情在第三幕的演进,特别是过了美、墨边境隧道之后,主视点一下发生了转移,观众会恍然大悟:原来“这位”才是点题的人物;同时,也对 “杀手”一词所隐含的前因后果有了真正的了解。这种视点的终极转移,可能会让部分观众不适应,颇有上当之感,但就表现边境毒战的复杂、混乱局面而言,这种模糊与易变反而更接近事情的本质。

作为犯罪剧情片,《边境杀手》中营造的紧张氛围之强也是近期同类影片中少见的。这种紧张感有一半来自于上述悬念的制造;但另外一半,则与导演维伦纽瓦高超的场景调度功力有关。比如“边关枪战”一场,并没有太复杂的机位,同样也是很洗练的剪辑,却将大战“一触即发”的压迫感渲染得令人喘不过气来。其实,结合前面“越境运囚”的段落,更能体会这一整段的节奏感:航拍镜头下、行动小组的车队浑若一体,如魅影般高速而流畅,让人对小队的战斗力有信心;置于护卫警队车上的摄影机位又呈现出严阵以待的架势,让观众感受到行动不容有失的沉重感;再加上对于车队行经穷街陋巷的表现,似乎随时都会有意外发生。可以说,这一整段,都有种草木皆兵的紧张感,一直到枪战结束,才真正让观众心中的石头落地。

维伦纽瓦也善于用“小意外”来制造紧张感。典型的如第三幕中过隧道后女主角与队友的对峙,在此之前,可能没有人能料到贝尼西奥·德尔·托罗(Benicio Del Toro)饰演的男主角会做得那么绝,毕竟是一个团队的人,所以当枪声响起时,和笔者同场的观众不禁发出了那么几声惊呼。除枪战之外的动作场景,比如说女主角室内徒手搏斗的段落,即使观众明知她有主角光环,不会轻易挂掉,但还是替她捏把汗。导演没有选择去表现所谓 FBI 干探受过专业训练的格斗手法,而是以冷静的镜头展现纯力量的较量,从而让女主不可避免地处于危险的劣势。

相对于动作场景,非动作场景的紧张感其实更难营造,但《边境杀手》恰恰在这点上很突出。即使是最寻常的对手戏,如女主和搭档等候新任务的场景也处理得张力十足,而非仅仅沦为过场。后面几场重要的对手戏,更是各有各的精彩,尤其是第三幕餐桌上的“死亡对话”以及旅馆房间内关于签字的对峙,因为营造的氛围的真实感而让已经全然入戏的观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影片中的枪战戏并没有采用太复杂的机位,而是以很洗练的剪辑将大战“一触即发”的压迫感渲染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边境杀手》是近期好莱坞电影中票房、口碑尚佳的一部,目前 IMDb 评分高达 8.1 分

 

看不见的暴力

 

就题材而言,《边境杀手》自然无法回避暴力,至于具体如何呈现暴力,则颇能体现导演维伦纽瓦的追求。从影片展现的暴力场景来看,首先可以肯定他真的很擅长拍出动作场景的“力度”,这种力度,不是迈克尔·贝式的华丽繁复,而是能体现枪手专业素养的精、准、狠。还是以“边关枪战”那一场为例,前面的分析基本说明了铺排动作场面的“气度”,套用武侠小说中的行话,气度是“势”,力度是“实”,对于一个精彩的动作场景而言,二者缺一不可。当到了真正开枪时,无论是角色射击的动作还是镜头运动,都有一种“不动则已,一动必惊魂”的高手风范,从对峙到爆发,再回归伺机而动的警惕状态,仅在一息之间。第三幕“夜袭匪巢”的段落,也保持了这种沉稳的狠劲,绝不拖泥带水。

有暴力就有血腥画面,《边境杀手》一方面选择直面杀局,勇于呈现毒贩黑帮的残酷,以及反毒一方的极端手段,比如初入墨西哥边境城镇时的悬吊残尸;另一方面,又刻意回避了可能比较敏感的暴力场景,如逼供时的水刑,枪杀妇女和儿童等,多用声音的处理来提示。其实,这种交给观众自行脑补的手法,比直观呈现更有效,由声音烘托的想象空间,往往能达到“细思极恐”的效果。此外,还不得不说这种隐晦的处理手法,让影片显得更有格调。

而格调,也是本片整体与众不同的气质之一。或者说,本片有一种反类型的质感。对于这样题材的故事,又是强调悬念与紧张效果的类型,换个导演来拍,很可能会沉迷于剧情的铺排,而将影片拍得很“满”。《边境杀手》却让人察觉到,它有呼吸的空间,更有呼吸的节奏。比如第一幕行动开始前,有多处航拍镜头,展现美墨边境荒凉的大地,这些镜头对于剧情的推进或许没有任何作用,却能让观众跳出具体的情节来审视“边境”这个环境本身,看得越多,那些镜头中的大地也就越瘆人,仿佛是随时能吞噬一切的怪兽。这种感觉,与后来台词明示的“虎狼之地”形成对应,实际上是在引导观众提升对影片主题的理解。

这种突然跳出情节转而渲染心境或烘托情怀的手法,很容易玩砸了变成无病呻吟。所以,能玩得起、玩得好的导演得胸有大气象,同时也得由化想象为实际的执行手段。有不少人看完本片可能会联想到 2012 年的《刺杀本拉登》,个人认为,相对于凯瑟琳·毕格罗(Kathryn Bigelow)那胜过很多男性导演的刚硬,维伦纽瓦的表现也并非是一味的精、准、狠,而是多了些变化的趣致。这种趣致,最终都体现在影片的节奏上,无论是画面内的镜头运动还是镜头之间画面流动的节奏,乃至情节演进与演员的表演,《边境杀手》都给人以刚柔并济的感觉。维伦纽瓦的掌控力超越了技术层次的精确,达到了艺术层次的优雅。

《边境杀手》并非适合所有观众,其内容、形式与风格可能会让追求快感的观众不容易看得下去,最后的结局和激发的思考也可能会让喜好明朗的观众难以接受。但对我个人而言,本片集悬疑、紧张、精悍、优雅于一体,细细体会的话,可谓处处有戏,绝对是今年最心水的电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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