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石问路与仙人指路——读《孙悟空是个好员工》

　　面向公众写作，把专业知识通俗化、大众化、普及化处理，在讲究文化消费的当下，这是一种很讨巧的做法。一方面，它满足了公众对知识资讯的占有欲望；另一方面，自利之余又能回报社会的“共谋”不失为互惠互利之举。留心观察，当经济学随笔、法律人茶座、社会学漫谈、管理类寓言做大行其道、漫天飞舞状时，畅销热卖的现象不断刺激着我们脑垂体的分泌：不管你认同与否、参与与否，同阳春白雪相比，下里巴人势必更有群众基础。

　　想必成君忆深谙此道。作为一个具有10多年从业经历的企业管理顾问，多个人力资源专业社团的领军人物，成君忆清楚地明白市场的需求。所以不难想像，在一年多以前，当他把在塑造品牌特征、整合营销传播、组织设计、人才选拔、职业生涯规划、团队建设等诸多领域的经验感受以三国故事背景来“托物言志”时，他应该能预见到自己这个投石问路的社会文化学意义。人们常说《水煮三国》的出现开创了财经写作的新风潮，这话未必正确。因为在这之前，像《谁能动我的奶酪》、《鱼》等一类图书已经在尝试着把经管理念融入寓言故事里来叙述的范式转变。而至于《水煮三国》，事实上它更像是这种“范式转变”的延伸品。它不像先前那些作品（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用一个新设的故事框架来承载所要揭示的道理，而是借助人们对经典文本的熟知来出其不意地阐明新意。也就是说，是这种舍远求近、“坐享其成”、借题发挥式的原创让成君忆成功了。

　　《孙悟空是个好员工》是成君忆的新作，从副标题“解读《西游记》的28条职业箴言”中，我们不难发现留存在这本书上当年《水煮三国》的影子，因为即使称之为“水煮系列”、“《水煮三国》姊妹篇”也不为过。从猢狲到斗战胜佛，成君忆在孙悟空身上看到了一个由个人奋斗失败后转向团队成功，最终实现个人价值的经典案例。成君忆认为，“在追求个人成功的过程中，我们离不开团队合作。因为，没有一个人是万能的，即便神通广大如孙悟空，也是无法肚子完成取经大任的。然而，我们却能够通过建立人际互赖关系，通过别人的帮助，来弥补自身的不足。对于团队而言，伙伴之间的友好相处和相互协作至关重要……孙悟空成长的故事，告诉我们这样一个道理：当我们学会了做人，自然就懂得如何与人为善，懂得如何建立一种互相帮助的人际关系。战胜困难的过程，就是战胜自我的过程，就是融入团队的过程，也就是生命成长的过程”。

　　按照成君忆本人的说法，他希望通过对《西游记》白话版的解读，帮助每一位读者进入对职业生涯的深思，而且可以通过《西游记》传记文学的特点，帮助团队的管理者们去发现和分析那些影响劳动效率、工作满意度以及员工关系的内在因素。然而，在我看来，从一开始尝试性的投石问路到现在功成名就后的仙人指路，成君忆的在这本书上的表现难免有些生硬局促、惊惶失色，尤其在同他先前的《水煮三国》相比时，反差更为明显。

　　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在《水煮三国》成功之后，成君忆为什么选择《西游记》而不是《红楼梦》或《水浒传》甚至《官场现形记》。地球人都知道，不管是“红楼”、“水浒”还是“官场”，它们内含了丰富的为人处世、经营管理的学问，其中更是以《红楼梦》为代表。相比较而言，《西游记》在这方面的潜在价值是不大的。即便如成君忆所言必称的“团队协作”在《西游记》故事里的重要性这一点是真的，那么，仅放大孙悟空个人形象作为职工成长之道的经验谈而展开论述则未免显得有些偏离主题。况且，当我们阅读《孙悟空是个好员工》这本书时，读到的实际上还是在讲由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僧四个人物所组成的团队该如何保持有效对话、高效协作时，那么所谓的“孙悟空是个好员工”的标题又跟全书内容脱离了，按照高中作文评分标准，这还是属于“偏题”（偏离主题）。

　　先天文本空间的不足以及作者的执着，造成的是意义表达的断裂和生搬硬套。举例来说，在第十二章（指箴言一二，以下同），作者竟然能从流沙河收服沙僧的故事里解读出“消极情绪是一条恐怖的流沙河”；在第十六章，作者把唐僧被黄风妖变为老虎，猪八戒智激孙悟空出山的故事理解为“要当心血口喷人的恶棍”；在第十七章，金角大王、银角大王登场，他们的法宝（葫芦和宝瓶）只要喊一声对方名字，如果对方应声做答就会被吸进去。作者由此又得出一个结论，即“自我中心意识是一只奇怪的葫芦”；在接下去的第十八、十九、二十一章，作者还能“先见”到红孩儿的形象告诉我们“愤怒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坏孩子”，火焰山意味着要我们“平息心理上的火焰山”，盘丝洞故事（就是有七个蜘蛛精和蜈蚣精道士那集）则警告我们“别让家庭矛盾困扰心灵的自由成长”……幸好，成君忆是个会自圆其说的人，尽管说得有些牵强，但还是“说下去了”，而且还一副“原来如此”、“煞有其事”的样子。

　　《西游记》毕竟不是讲述管理理念的最好素材，因此同《水煮三国》的娓娓道来相比，《孙悟空是个好员工》的“不自然”让我们容易误以为“此成君忆非彼成君忆”。当然，这本书也有其可取之处，而并非是一无是处的。在书中，作者把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归为完美型、力量型、活泼型和和平型这么四类。通过对四种不同类型角色的性格分析来揭示出如何保持团队的和谐及其竞争力。如，作者认为孙悟空作为力量型人物的代表，他的最大特点就是坚强，总是能够不屈不挠地实现目标，总是能够取得令人叫好的工作绩效。我们也不难看到，在取经路上，无论是化斋、探路、降妖除魔，孙悟空总是能凭借高超的本领或想办法完成任务。如果换了猪八戒、沙和尚，事情的结果往往会大大折扣。当唐僧、猪八戒、沙和尚全都陷入妖精的魔掌，也总是孙悟空设法逃脱，最后成功地将他们营救出来。

　　力量型人物有许多值得肯定的性格优势。然而，如果运用不当，性格上的这些优势会变成令人讨厌的缺点。譬如个人独立工作的能力强是一个性格优势，如果运用不当就会变成不善于合作的缺点；过分强调工作绩效，会让同事们觉得你缺乏人情味；做人直率坦诚也是一种值得肯定的有点，但如果你没有照顾对方的情感，对方很可能会认为你生硬粗暴；一鸟在手胜过百鸟在林，这种信念会使得力量型人士相当讲究实际，可是运用不当就会转化为目光短浅的缺点。

　　其实在整本书中，我以为第二十三章至第二十七章这五个章节最值得细读。作者先是列数每种类型人物个性的优缺点，然后在与其他三种类型人物的横向比较中得出一些保证交流畅通、相处和谐的方式和原则。譬如作者认为像孙悟空这类的力量型人物与像唐僧一类的完美型人物相处中，力量型人物要注意：除非情势紧急，请放慢节奏；每个人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去争取成功，这世界上并非只有你一个人能干，要承认别人的长处和作用；力量型通常喜欢说话，却不善于倾听；注意说话的速度，不要在完美型的人面前显示出过于强硬的样子，否则他会认为你是一个专横的人；很多时候，完美型会回避他与你的矛盾，你切切不可把这种回避当作对你的一种被迫认同。

　　一千个人便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孙悟空是个好员工》的出现再一次证明了一点。尽管这一次登场略微显得有些局促和紧张，但不可否认，这种立意背后的创新意识和变革意识。尤其作为本土财政书，在经管类图书“欧风美雨”的无奈之下也算是一种“站直了，别趴下”的较劲。当然，如果作者能选一个更自然的文本作更自然的表达，相信效果会更好。

　　成君忆：《孙悟空是个好员工》，中信出版社2004年8月第1版，定价：28.00元。